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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影旧事--梦里依稀韭溪桥

2012-06-01 15:18 作者:禾菱 来源:嘉兴故事 浏览: 我要评论 (条) 字号:

摘要:韭溪桥,是伴随我成长的一座桥,是在现在的嘉兴版图上已消失了的桥。别看这普通的江南小桥,还曾是嘉禾八景中的一景韭溪明月。记载中,韭溪是嘉兴城内的大溪流,有城中运河之称。因两岸皆是民居,宅基便成了它的河岸,每当皓月当空,水映月影,站在韭溪桥上

  韭溪桥,是伴随我成长的一座桥,是在现在的嘉兴版图上已消失了的桥。别看这普通的江南小桥,还曾是嘉禾八景中的一景——“韭溪明月”。记载中,韭溪是嘉兴城内的大溪流,有“城中运河”之称。因两岸皆是民居,宅基便成了它的河岸,每当皓月当空,水映月影,站在韭溪桥上远眺韭溪,恰如明月坠巷,路人皆可拾得,有着“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意境。

  可惜我见到韭溪和韭溪桥的时候,已经没有这样的景色了。

  4岁那年,我家从中基路搬迁到中山西路,记得搬家的船刚刚靠上韭溪桥的河埠头,我就第一个冲上桥头,站在那儿煞有介事地仰俯察看,我看到中山厅高高的钟楼,也看到韭溪桥侧密集的民宅,这一看,从此,韭溪桥就和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结下了不解之缘。

  上个世纪50年代的韭溪桥,已经是改造过的水泥桥了,平坦的水泥桥面和坚固的桥栏,是童年最好的游戏场所。一放学,把回家作业做完,女孩子就在桥上玩跳格子、造房子,倚着桥栏拍皮球;男孩子们则喜欢玩官兵捉强盗、削洋片、打弹珠;夏天的夜晚,纳凉的人在桥面两边铺满了席子和床板;昏黄的路灯下,飞舞着无数的稻螟虫和蝼蛄;远处漆黑的河面上,隐约着萤火虫的小灯,嘈杂的人声里,掺杂着广播喇叭发出的音乐声……

  上个世纪60年代的嘉兴,有线广播是嘉兴人获取信息的好东西,韭溪桥旁边的电线杆上就有一个。记得每天晚上我从学校上完夜自修回家,路过韭溪桥时,喇叭里总是在广东音乐《步步高》的曲子陪衬下,女播音员那一口糯糯的嘉兴话:嘉兴县广播站,今朝第四次播音结束。听众同志们,明朝再会……

  韭溪有着清清的流水,往西一直流淌到原来的三塔摆渡口(西丽桥),然后缓缓地汇入京杭大运河。因为水好,韭溪桥的河埠头是中山路上最大的一个,约摸2米长的青石板踏渡阶从河面铺到桥沿,淘米的、洗菜的、担水涤衣的,热热闹闹地都在这里集合,河埠头几乎成了居民们的客厅,时事政论、八卦新闻,还有家长家短,都是在这里发布到各家各户。

  夏天傍晚的河埠头最热闹,也最拥挤,我总是喜欢避开高峰时段,在第二天的早晨才去洗昨天换下的衣服。在清晨,韭溪经过一夜的沉淀,河水变得格外清澈,脱下木屐板,踩在清凉的水中,成群的小鱼在脚踝间穿来穿去,别提有多开心了。

  “衣裳!啥人格的衣裳,氽下去了!”

  猛一低头,坏了,河面上氽着的正是我最喜欢的花裙子。

  顾不上套上木屐板,光着脚就往下个河埠头追,还好,在那里洗衣服的隔壁人家已经帮我截住了淌过来的花裙子。

  在我的记忆中,韭溪桥最好玩、最有意思的莫过于有一年的中元节放河灯仪式了。

  旧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民间俗称为“鬼节”,佛教徒称“盂兰盆会”。过去,人们在这一天要用做成荷花、莲花形状的河灯,顺流而放,以示追悼、祭祀亡人。解放后这种活动被认为是迷信,一般已很少看到了。但有一年暑假,韭溪桥西面有一家的老太太90多岁高龄无疾而终。那几年,社会上的政治空气相对比较宽松,老太太家又是大户人家,家里人就大着胆子,请来了一班和尚为她念经做法事。出殡前的那天正好是中元节,和尚们与丧家一商量,法事增加了一项内容——放河灯。

  那是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天气很热,韭溪里蛙声一片,我们早早就把“阵地”占领了。女孩子们挤在桥栏杆的中间,“光榔头”则爬上栏杆高高地坐着、等着、盼着。

  来了,路灯下,和尚们念着经文走过来了,后面跟随的是老太太的子孙,他们都穿着麻质和布质的孝衣,每个人手里捧着一盏白色的荷花灯,灯内的烛光被夜风吹得跳动着、摇曳着,映着他们悲伤的、不悲伤的、没有表情的脸,有点庄严,有点肃穆。那一瞬间,我感觉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走向天堂的神圣表情。

  唱经开始了,领诵的和尚声音很好听,一声高亢的男高音过后,接着就跟上了一片嗓音各异的和声,抑扬顿挫。在时急时缓的经声里,老太太的子孙们,按辈分长幼,一个跟着一个,缓缓地把手中的荷花灯放入水面,目送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漂流着往西而去,这是哀悼者为亡灵走向西方极乐世界的送行,或许只是放灯者的一个心愿……一时间,我被自己的问题难住了,心中产生了一种梦幻般的恍惚。

  那时的我,刚刚看过前苏联拍的电影《红帆》,就在那个看灯的夜晚,一个美丽浪漫的构思在心里冒了出来:几天后,我在韭溪桥边放走了一个漂流瓶,里面装的是我家花园里剪下的玫瑰,还有一个美好的心愿。我想象自己就是电影里的姑娘小阿索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海上鼓乐喧天,一艘扬着红帆的海船在向我驶来,就停在韭溪桥边……

  上个世纪60年代最后一个初夏,我走过了韭溪桥,走出了小城,开始去寻找自己的世界。我追逐着高山,寻找着大海,我去过天涯海角,也到过戈壁荒滩……30多年过去了,心中的“红帆”已引领我走得很远很远,然而在我的梦里,萦绕着的,还是韭溪的明月,还有洒满我童年笑声的韭溪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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