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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油车

2017-12-24 09:07 作者:徐顺堂 来源:www.jiaxing.cc 浏览: 我要评论 (条) 字号:

摘要:前些日子,受陈志农先生一篇题为《徐恒祥油坊》文章的启发,唤起我对桐乡唯一的一爿油车万年油车的一段记忆:万年油车位于南门外万年桥西堍,即南门桥往南沿新开河边(现康泾塘)约二百公尺处(原桐乡物资局仓库及供销社茧站),占地五、六十亩,共有四、五

  前些日子,受陈志农先生一篇题为《徐恒祥油坊》文章的启发,唤起我对桐乡唯一的一爿油车——万年油车的一段记忆:万年油车位于南门外万年桥西堍,即南门桥往南沿新开河边(现康泾塘)约二百公尺处(原桐乡物资局仓库及供销社茧站),占地五、六十亩,共有四、五十间平房。油车的大门朝北,东面是新开河,西边是杭善公路(即现在的复兴南路),油车的南面还挖有一只便于水牛洗澡的小浜。据说在民国初期,由桐乡南门首富张志盛(即张阿盛)发起,并由其同族兄弟张志松、张志寿等入股,组建了一爿规模宏大的股份合资油车——桐乡万年油车。

  万年油坊是我小辰光最爱去的地方,一则那里有我熟悉的绍兴油博士方阿生、徐阿发等师傅以及我姑父郭天庆(排车师傅),还有看管、放养水牛的沈小龙伯伯和一个十四、五的小放牛;二则我从小爱牛,也爱骑牛,更喜欢观看水牛拉着硕大的石碾,慢悠悠、笃悠悠沿着碾槽盘圈子的情景。所以,我一有空便往油车跑,有时还约上几个小伴到油车里做游戏,观看水牛在小浜里洗澡,学着油博士们打油的姿势用小榔头在地上榨油,有时甚至玩得忘了回家。油坊俗称油车是以檀木油车榨油,油车的生产工具特殊,其规模是以装置碾槽而定的,一副石碾需相应配套水牛10余头,以及毛锅灶、龙头灶多座和檀木榨油车10多部。万年油车聘请绍兴帮油博士四、五十人以及海宁帮排车师傅十多人,并配备十四、五只强健精壮的水牛。

  油车榨油要经过多个操作程序。首先是在毛锅中炒菜籽,毛锅斜摆在砖砌的柴灶上,锅上端用细铁索吊着一把木制蝴蝶形捣扒,以此翻动锅内菜籽。炒菜籽也有讲究,要待呈中黄色时即起锅,否则会影响菜油的口感,这全靠炒锅工的眼力。然后上碾槽碾轧,碾槽为圆形大转盘,直径8米左右,盘边有多条弧形石槽拼接,槽沟上阔下小,呈“v”字形,上置直径2米左右的圆形石碾,重约一千斤,石碾周尖,中厚实,圆心装置10米左右的黄榉大木栓,连接两个石碾,由四只水牛轮番拖动旋转,把槽中的菜籽碾成粹屑。之后送双眼龙头灶上的甑桶里蒸,待桶里冒出的热气呈直线状时即止,趁热倒在铺好放稻草的竹篾圈内,并用稻草包好,双脚踏实,成一张直径50公分、厚10公分如铜锣般的大菜饼,然后装入油车夹榨油。

  榨油车长3米余,宽约1米,高约80公分,多是用檀木制作而成。车底是厚大的樟木板,车夹宽约50多公分,其四周用宽厚的檀木板套入两个车架内,菜饼装入后,在油车的油夹中竖着搁进三路厚薄不一的木块,准备挤压前面放置的跟饼子一般大小的乌龟壳木饼盖。配合三路木块的是三根长约一尺三寸、上圆下扁、顶端装有铁箍圈的木楔,先用小榔头敲松木块,再用四十斤头号石锤往下砸,一路将木块打进楔子后,其余的两路木块则肯定是松动的,这时可以用较厚的木块替换较薄的木块。就这样油车师傅抡起石榔头交替着打进木楔,菜饼越挤越紧,渐渐地,车夹里的菜饼竹箍上晶莹剔透、色泽金黄的菜油开始渗透出来了。“滴哒滴哒”,菜油像雨丝一样流进一只木桶里。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油车师傅用这种原始的榨油方式榨取菜油,伴随着“砰、砰、砰”的锤击声,简直成了新开河畔最朴素的交响乐。

  榨一车油一般装菜饼24-26张,约油菜籽150斤左右,可出油42-48斤。油车师傅每天10小时劳作,一部榨油车为一班组,每班五人轮番操作,一天榨5-6车油,以十部油车计算每日产油大约二、三千斤左右。中间不停歇,耗力较大,所以当时油车师傅每人都备有一只菜饭篮,挂在操作间,待肚子饥饿时随时可吃。榨油方法分锤榨和撞榨,江南地区一般采用锤榨的方法,但无论锤榨还是撞榨,打油都是辛苦的活计,据说打一车油抡起40斤石锤至少要砸200下,一天下来,连在冬天都汗流浃背衣裤湿透,其劳动强度之大是可想而知了。

  在油菜籽上市时,油车既向农民收购菜籽,也为农民加工打油,那时的油车河边常常停满了船。万年油坊不但榨菜籽油,而且还榨臼籽油、黄豆油,一年四季生意不断,十分红火。

  然而规模宏大的万年油车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在一九五四年终于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至今虽然万年油车的遗迹难以寻觅,但从油车里飘散出来的菜油清香始终遗留在大街小巷,从油车里传出的“砰、砰、砰……”锤击声也始终回响在人们的耳际、或是心里。这一切作为一种历史传承,蕴着缓慢的劲儿,悠悠地走向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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