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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街长相忆

2019-08-05 08:55 作者:欧福泰 来源:www.jiaxing.cc 浏览: 我要评论 (条) 字号:

摘要:梧桐树街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童年时居住的一条普通的街。在我记忆的长河中,这条街承载了我太多的童年往事 梧桐树街为东西向,街西头与人民路交接。穿过人民路,走过一座横跨市河的小平桥,就到了建国南路。街东头跨一小桥,即秀州路。在当时的嘉兴县城中,

  梧桐树街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童年时居住的一条普通的街。在我记忆的长河中,这条街承载了我太多的童年往事……

  梧桐树街为东西向,街西头与人民路交接。穿过人民路,走过一座横跨市河的小平桥,就到了建国南路。街东头跨一小桥,即秀州路。在当时的嘉兴县城中,梧桐树街的规模也只能算个中等,长度262米,宽度3.5米,路面是碎石砌就,高低不平,路中央由长条石连成一条石板线。在我的印象中,街北面为居民住宅,住宅门牌号由西至东排列共有31号;街南面至嘉兴工人文化宫边门,靠西边还有几所住宅。可别以为一个门牌号码就是一户人家,那时一个门牌号的院子内,为多户甚至十余户居民居住。如我家居住的梧桐树街23号,两层楼的楼上楼下住着十余户。大致估算起来,梧桐树街当时也住了上百户居民,算是一条人丁兴旺的老街了。

  这条街的南面为高高的围墙,基石为石块垒起,墙面都是青砖砌起。因为街南的土层远远超过街面,因此打着厚厚的石块桩基,以防止土层滑坡发生意外。街南的围墙中,由西向东,分别为嘉兴县工人文化宫和嘉兴县委党校(此前曾为嘉兴第一初级中学)。我家大门正对着的街南高墙上面,就是嘉兴县委党校和嘉兴工人文化宫的交界处。街上中段南侧,有个自来水龙头,白天数十户居民要用水时(有些居民大院内装有自来水龙头),都拎着空水桶来买水,提了水后倒进自家的水缸。小的水桶是一分钱六桶,大点的一分钱五桶。我家的水桶口子稍大点,为一分钱五桶。有个小姑娘收着水牌子,看管着水龙头。水龙头边有个小铁盒,上面一条缝,居民打水前,自觉将印有管水员印章的正方形硬纸片塞进铁盒。晚上的水龙头则上着锁。

  自来水站直对着的樊公弄,也是一条历史悠久的弄堂。樊公弄早在明代就已存在,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嘉兴知县樊咸修看到百姓过河困难,就在小弄内修建起一座直通郑家埭的便民桥。百姓为了纪念这位爱民的樊知县,就将这条小弄称为樊公弄,小桥乃称为樊公桥。

  梧桐树街的历史很悠久,明清时称县后街。因为明清时期的嘉兴县知县衙门、嘉兴县学堂就在梧桐树街的南侧。嘉兴古时以树命名的街弄有好几条,如杨柳弄、椿树弄、杨柳湾、槐树头、香橼浜等,梧桐树街也是其中的一条。据《嘉兴市地名志》记载,梧桐树街就是因为街内多梧桐树而得名。我在民国十八年(1929)陆志鸿编著的《嘉兴新志》中,就看到有梧桐树街。既然叫梧桐树街,那这条街上肯定是种满了梧桐树。当时在街南侧,每隔十数米就有一棵梧桐树。棵棵梧桐树,苍翠枝叶茂,给我们带来了幸福安康。听老人们说,梧桐树是吉祥的象征,传说能够引来凤凰栖息。怪不得现在的招商引资口号中,就有“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梧桐树也是我国古老的树种之一,而且木质轻软,特别适合于做乐器。宽大的梧桐树叶,给我们带来一种保护。每当下雨时分,行人可以躲在树下避些雨丝;炎炎夏日中,知了在树上“热死了”“热死了”的直叫唤,大片的树荫带给我们一席清凉之地。每当梧桐籽成熟时,一蓬蓬的梧桐籽挂在树上,煞是好看:一颗颗豌豆般的梧桐籽长在片片小船样的籽冠边,犹如一颗颗小珍珠,许多小姑娘总爱将梧桐籽用线串起来,挂在颈脖上,也蛮好看。梧桐籽同时也勾起了我们胃愫里的馋虫。一些小伙伴迫不及待地用砖头、瓦片,将树上的梧桐籽击落下来,大家分一分,拿回去炒来当零食吃。当时没有绿化保护意识,年纪大点的小青年,则用杆头上装着弯刀的长竹竿,索性一蓬蓬地将梧桐籽割下来,收获更大。收获梧桐籽后,我们将梧桐籽倒进锅内,放些盐炒来吃,味道喷喷香,倒也蛮好吃。一些老人对我们说,这个梧桐籽不能多吃,多吃要流鼻血。长大后我才得知,其实梧桐籽也是一味较好的中草药,它能够顺气和胃,健脾消食,还能止血。

  梧桐树街上的梧桐树,树干虽然不甚粗大,我印象中却是棵棵长得都很挺拔,好像没有一棵是歪脖子树。有些树干还挺光滑,对我们来说,爬这种树挺犯难。但有些树干大概年轮已久,斑斑驳驳,甚至还凸出了一个个节头,这倒方便了我们在玩伴中逞些“勇敢”,顺着树干往上爬,直爬到树顶,顺着树枝溜到街南面高高的围墙上,在下面玩伴们的“欢呼”声中,颇为得意。

  梧桐树街北侧的住宅中,不乏解放前的名门大户。那些大户往往为一扇大门进去,内里还有好几个天井,原先为独门独户。嘉兴解放后,人民政府将这些多余的房屋分配租给缺房户居住,让大家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像我家所居住的梧桐树街23号,就是一扇大门进去,里面楼上楼下居住着七八户人家。我父亲自1958年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后,国家分配给我家租住在23号底楼东厢房中,面积不大,阴暗潮湿,雨天还漏雨,水会渗进屋内。可在当时已经算是蛮好了,因为街上大家的居住条件都差不多,有些甚至还要差。

  清晨的梧桐树街最为热闹。每天凌晨四五点钟,环卫工就来收集粪便。熟睡中的人们清晨总会听到街上响起咕噜咕噜粪车轮子滚在街路上的声音,同时还响起熟悉的带有方言口音的“倒马桶——哩噢”,声音特别高亢响亮,提醒着居民们赶紧将马桶拎到街边,集中倒进粪车。如果忘了拎出来,则要自己拎到老远的公共厕所粪池中去倾倒了。这时,就会有许多睡眼惺忪、蓬头垢面的妇人拎着马桶出来,让那位环卫工师傅倒进粪车。有时,晨曦初露,我早起去排队买豆腐买鲜肉时,常看见这位勤劳可敬的环卫工人。他个子不高,人很精壮,前襟罩着一件黑橡皮褂子,脚上蹬着一双高帮套鞋。每次往木头粪车上的口子倒清马桶后,就从车边悬着的水桶中,舀上一瓢清水,将倒后的马桶清洗一下,然后将马桶轻轻放回原处。不多会儿,一位年纪稍大的阿姨挑着一担水,在街边的马桶集中处,将每只马桶清洗干净。可惜我不知道这些平凡而又高大的环卫工人姓甚名谁。在当时,像这样朴实无华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实在太多了。

  到了早上六七点钟,许多居民纷纷拎着煤球炉,到街上引燃煤炉准备做饭,袅袅烟气顿时弥漫在街巷上空。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大多赶着去上早班。好像经常性的,一位在嘉兴毛纺厂工作的张阿姨拎着一只黑包,边急匆匆地行走,边还时不时朝家的方向喊道:“毛毛,别忘记将炉子上的锅子端掉!”“毛毛,等一歇别忘记脱拿好钥匙……”“噢——,晓得哩!”一个稚嫩的声音远远地在应答……

  这就是梧桐树街,这就是在我记忆长河中永不干涸的梧桐树街。上世纪90年代末,在城市建设中,梧桐树街北侧居民住宅全被拆除,建起了姚氏广场和开盛小商品市场,街南侧还基本上保留着十余棵梧桐树。我到梧桐树街去过多次,每次都是百感交集、回忆满满。如今仍枝叶摇曳的棵棵梧桐树,见证着一座古老而又美丽新城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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