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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沪杭线漫行记·斜桥站

2020-04-13 08:42 作者:采菊 来源:www.jiaxing.cc 浏览: 我要评论 (条) 字号:

摘要:海宁境内有双山、硖石、斜桥、庆云、周王庙、长安、许村七个火车站,海宁人对外人时不时骄傲地说:“一县七个站,全国第一。”


1909年所建斜桥站房保存完好,2006年摄

  海宁境内有双山、硖石、斜桥、庆云、周王庙、长安、许村七个火车站,海宁人对外人时不时骄傲地说:“一县七个站,全国第一。”这七个站,除庆云站、双山站外,均是在1909年沪杭铁路初次建成时就建造的,平均每六七公里就有一个,车站数量之多,为沪杭全线之最。当时在嘉兴境内,除海宁外,仅有嘉善、嘉兴、王店三个火车站点而已,这可能与桐乡人所说的海宁人出了十五万元钱造铁路的事有关,毕竟是一条商办铁路,投资老板在线路的出口权上,还是可以有点话语权的。

  沿线最初建造的五个火车站,有四个在2006年以前刚刚结束使命,一个还在运行。五个站的建筑保存尚属完整,真可谓奇迹。而斜桥站,是奇迹中的奇迹。它尤其完整地保留下了百年前建造时的站房。2006年我第一次去时,是下午三四点钟。夕阳将梧桐树影拉得很长,一只煤炉刚刚点着,升起的浓烟给斜桥站的黄色站房笼上了一层迷离。当时离2004年7月1日停止运营才两年不到,所有的标语与指示都还是簇新的,但寂静无人,有一种小镇小站的安静之美。我并不知道这墙上的黄色涂层是一层柔美的伪装,有一天它会脱下来,露出潜伏在里面的青红相间的砖块墙,那是清末初造时特有的相间色。2009年我再次去的时候,车站被租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在这里制作塑料的一次性雨衣,里面红红绿绿的薄膜,与那些褪了色的“行包托运处”“检票口”在一起,欢欢喜喜。一位留守的老铁路职工带我走进站内,用他的身体掩护我,让我拍摄驶过的火车。这位职工在铁路上工作了几十年,已经退休了。我听他唠叨以往的“辉煌”站史:“上世纪80年代,是斜桥站最繁忙的时候,每天的客流量有六百人左右,货运全年收入在一百三十万元左右,来来往往的旅客大多是前往上海松江一带的海鲜商贩。上世纪90年代末,输出的货物是赫赫有名的斜桥榨菜。火车站旁边就是斜桥老街,以前街上水果店、五金店、杂货店,闹猛哩。”斜桥人向来以生产、销售各种农副产品在江浙一带享有盛名,没有汽车物流之前,这是一个富足安逸的小站。老人边说还边指着门上高悬着的一块搪瓷牌子,上面写着“文明车站”几个字。老人说,这块牌子厉害了,因为这块牌子他们站长去北京开了会。

  与站台相隔四十多米的两座炮楼一高一矮。在炮楼的“三甸”牌青砖墙上,隐约写有这样一段控诉文字:“此碉堡1938年春为侵华日军所筑,用来对付我军游击区大麻一带地方,屡次开炮,当时房屋被炸、人畜伤亡,时有所闻。更为甚者,是年四月下旬,日寇向大麻展开所谓大扫荡,气势汹汹,直捣大麻村,将大麻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施以奸淫洗劫,以刺刀屠杀我无辜同胞,致使未逃脱的男女老少近百人,可怜死于非命……”据说是民间好事者所写。斜桥人的情感简单朴素,每年的7月7日、8月15日这两天,有些人都要到炮楼前骂骂日本人,前一个日期是日本对中国开战日,后一个日期是日本投降日。后来炮楼被刷了水泥浆,字迹不见了,斜桥人一年两次的开骂活动就停了。圆形炮楼与方形机房,朝着铁路那一侧的表面,涂抹整洁,与火车铁轨一道,是现代化铁路设施的一部分,在那些乘坐火车飞掠而过的游人或者领导眼中看来,洁净完美。对着街道的另一半,却肮脏不堪,与租房户丢弃的生活垃圾在一起,轻易辨认不出它的构造。

  2013年,在停运了九年以后,站房的黄色伪装被除去,拱形的门廊与窗沿都露了出来,青色底子上红色的弧线与直线,显示出典型的早期民国建筑风格,宣告它是沿线仅存的沪杭线建造初期建造的站房。然则恢复原样时加了屋顶,簇新簇新的,不知为何我觉得连伪装期那一点安静的特质都没有了,更无法感觉百年前的华美。是少了门前夹道的梧桐树与煤炉烟,还是失去了功能沦为摆设后的僵硬所致?对照老照片来看,屋顶应该是土瓦,山墙上有尖状物装饰,还有洋灰装饰,所有这些都没复原。如此修复让人稍觉遗憾,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一百年内损失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悉数捡回来?

  因为海宁潮的名声,斜桥站还曾经停过专列。旧时每逢农历八月十八,有从上海到斜桥看潮的专列。1916年,孙中山偕夫人宋庆龄以及蒋介石一行,在盐官观潮,就是从上海到斜桥站下的车,然后雇了轿子去海边的。那一次观潮中,孙中山还当场挥笔,题写“猛进如潮”四个大字。这四个字现在还屡屡被作为口号使用,生猛至今。

  还有许多的要员、文化达人来海宁看过潮,徐志摩、朱经农、胡适、陶行知等等,很多很多,多到现在海边有一组民国名人看潮的雕塑,多到以至于我有个朋友猜测,是不是专门为了看潮,才将沪杭线绕道海宁而过的。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2006年暮春那个三四点钟的安静下午,潜伏到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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