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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园那些事(上)

2019-08-02 09:02 作者:阳涛 袁培德 来源:www.jiaxing.cc 浏览: 我要评论 (条) 字号:

摘要:说到嘉兴的勺园,很多人会想起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姻缘。陈寅恪先生说:勺园一地,乃钱柳因缘得以成就之枢纽。然,勺园在明末,盛极一时,名震江南,有诸多文人墨客流连于此的风景和歌姬,吴梅村、陈子龙、钱谦益、张西铭、陈维崧等文人留下过诗篇;黄媛介、柳

  说到嘉兴的勺园,很多人会想起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姻缘。陈寅恪先生说:“勺园一地,乃钱柳因缘得以成就之枢纽。”然,勺园在明末,盛极一时,名震江南,有诸多文人墨客流连于此的风景和歌姬,吴梅村、陈子龙、钱谦益、张西铭、陈维崧等文人留下过诗篇;黄媛介、柳如是、卞玉京等红颜在此纵歌文宴,尤其柳如是多次入住勺园,因勺园而成就了一段姻缘,成为晚明以来的美谈。


  一、勺园的由来

  勺园位于嘉兴南湖边,为明吴昌时旧居。勺园主人吴昌时祖籍江苏吴江人,后定居嘉兴。尽管《明史·周延儒传》附记“昌时,嘉兴人”。而崇祯年间的《嘉兴县志》卷十一“选举”门中,称“吴昌时,吴江籍”。从这两处记载可以看出,吴昌时是吴江籍嘉兴人。

  吴昌时哪年出生的,史载不详。吴家在江苏吴江是名门望族,祖先多人曾在朝中为官。

  吴昌时虽然是官宦人家,迁居嘉兴前,家境并不富足。章楹《谔崖脞说》记载:“吴本寒士,尝岁除日,求升合米不得,彷徨道周。有卖饧叟以担头米数升、钱百文周之。”记载说:吴昌时贫寒时,有一年年头无钱购买几升米,无奈地在米店附近来回走动。有个挑担卖饴糖的老人见了,从箩里给了他几升担头米,还接济了百文钱。后,吴昌时得志发达了,以“百金慰劳卖饧叟”。从这件小事上看出吴昌时刚做官时还能知恩图报。

  吴昌时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吴昌期,年幼时随母亲居住嘉兴。其兄长吴昌期的母亲在嘉兴属于大户人家,后来吴昌期做官,家业越来越大。兄长吴昌期在嘉兴的产业很广,家底富有,年事已高,却膝下无子,苦于无人继承家业,想到了在吴江的胞弟吴昌时,虽为庶出,但总是一个父亲所生。经商议,吴昌时把唯一的儿子吴祖锡过继给兄长,让吴祖锡寄居在兄长府中。吴昌期在吴祖锡结婚后不久便去世,吴昌时从吴江迁到嘉兴继承了兄长的全部家业。

  崇祯七年,考中进士的吴昌时因兄长去世而举家迁往嘉兴,以表示对兄长的怀念,在南湖边大兴土木,花巨资请私家园林塑手秀州人张南垣打造园林,园名南湖渚室,亭名竹亭,又名竹亭湖墅。园林依湖中伸出的小岛而建,典型的水上园林,远看像一把勺子伸向湖中,俗称勺园。

  历史上记载勺园的营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嘉兴人王逋的《蚓庵琐语》说:“昌时官吏部,大营甲第,侵越比邻曾生地以筑垣。曾生往争之,昌时漫云:‘垣在尔基,即尔垣矣,何必争!’竟不让还。后吴罹法,房亦回禄,是垣果归曾氏。”从这里看出,可能勺园的占地面积不大,勺园主人为了让围墙的圈子大一些,竟然侵占了隔壁邻居的土地作墙基,可见其为人之一斑,不够大气,吴昌时伏法后墙基又归了邻居。

  张南垣是叠假山名匠,勺园中少不了一座假山,叠假山之石必选千姿百态的太湖石,经过仔细雕琢按石的走势垒成。假山旁有一方不规则的水池,水池四周同样用太湖石围砌,参差不齐,错落有致。池旁有一条小径,曲径通幽,小径一侧临池,一侧有草木莽莽,池中植有红荷,有沟渠通南湖引水。园小巧,却很精致,可谓小家碧玉,修竹林立,古木参天,沿湖垂柳,倚楼苍松,有亭台水榭,回廊逶迤。建筑群依水而建,临窗可观南湖风波浩渺,登楼可望南湖烟雨迷蒙。看舟过千帆,听清风带来响亮的船歌号子,和着轻盈的橹声。

  据记载园中一座戏台最显眼,高约两丈,和烟雨楼遥遥相对,全木质结构,雕梁画栋,黛瓦朱漆,气势夺人,犹如仙山楼阁。戏台临水而建,演戏的人可以观满湖风景,看船只摇曳,接踵而来,挨挨挤挤地把湖面点亮,赏苍穹星光璀璨,待一轮满月从湖面升起,南湖的夜璀璨辉煌。

  张西铭诗《龙渊晚眺》三首中有句“鱼凫队里看娇舞,芦荻声中惜醉颜”“萧萧非雨余空阁,切切新丝怯旧颜”“月中荇藻人归夜,楼下笙歌酒上颜”。看得出这批复社名士曾经沉浸在勺园的歌舞声中,纸醉金迷,大抵是些醉眼蒙眬、纵情声色之徒。吴昌时应该有识曲知音的专长,抑或为投名士所好,在自己的园中供养了一批歌姬舞女,组建了戏班,让前来喝酒的名士陶醉于声乐演艺之中,丝竹声声,仙乐飘飘,流连忘返。

  据胡山《烟雨楼》诗记述吴昌时当年勺园的情景:“当楼选胜辟名园,隔水开林起歌院。妖童姿首似鸦头,小婢教歌皆粉面。舞衫歌扇满房栊,子弟梨园待羞馔。画桡齐放水中央,湖舫留宾百戏张。冠玉参军低绿帻,明珠角伎赛红妆。月成色授潜留佩,怨粉愁香帐隔墙。”歌院里梨园子弟、歌妓油头粉面,歌舞声声,水袖飘飘,如水上云端之仙境。

  另,陈维崧《贺新郎·鸳湖烟雨楼感旧》:“记得筝堂和伎馆,尽是仪同仆射。园都在,水边林下。不闭春城因夜宴,望满湖,灯火金吾怕。十万盏,红球挂。”在诗人的笔下,吴氏勺园差不多就是“湖滨歌舞院”“水上艺院"。从词中可以看出勺园演戏的盛况,湖中灯光十万盏,可见前来看戏的人不少。演戏结束后,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湖面,那光景如天河般耀眼。

  汤显祖的《牡丹亭》于万历二十六年完稿,描写女主人公杜丽娘由爱生情,由情得病,由病至死,死而复生的故事。杜丽娘对爱情的渴望和执著的追求,赢得了无数女人的感动,纷纷为之泪洒襟前。书刚面世,几乎在阅读的同时,《牡丹亭》的现场演出也开始了,吴昌时绝对是那个年代追赶时髦之人。吴昌时的家班曾在这里多次演出过《牡丹亭》昆剧。吴江徐釚辑《续本事诗》卷七,收录长洲朱隗《鸳湖主人出家姬演〈牡丹亭〉记歌》,记述吴昌时在勺园厅堂出家班演出的经过:

  “鸳鸯湖头飒寒雨,竹户兰轩坐容与。主人不惯留俗宾,识曲知音有心许。”说的是一个风雨飒飒的寒冷天,客人先在“竹户”“兰轩”从容地坐下休息。“徐徐邀入翠帘垂,扫地添香亦侍儿。默默暗暗灯欲炧,才看声影出参差。”

  从诗中可以看出勺园主人是不习惯让平庸鄙俗的人留在园中看戏的,观看者都能对戏表示赞赏和评价,要懂得戏曲的调和腔,才会受到主人的热情款待。戏开始前,客人被邀入厅堂,临湖而坐,正对着戏台,客人和小伶近在咫尺,寂静无声,灯光渐暗,小伶水袖风裳,先后出场,丝竹声声,昆腔音调回旋轻婉,小伶一举手,一抬腿,动作轻盈自然,不是故作姿态,给人以热情的感觉。

  戏台外的湖面上停了一圈前来看戏的船只,三五人坐在船舱里,置一壶茶或酒,几碟小吃,边喝边看边喝彩,享受惬意人生,其乐无穷。

  戏台不演戏时,勺园主人在戏台上置几张桌椅,喝酒或品茶。放眼望去,满湖风光无限,看白鹭点点,波光粼粼。春看湖边垂柳轻飏,柳花纷飞如雪,树上莺啼声声,雨中燕子轻斜,在画梁间呢喃;夏看湖中菡萏亭亭玉立,圆荷泻露,湖中菱花飘香,湖草青青碧连天,采菱女子的歌喉清切空旷,夜听一阵阵嘹亮的蛙唳;秋看月满南湖,月影落湖心,竹影横窗舞婆娑,萧萧斑竹随风鸣,梧桐叶落洒清秋,听秋雁长鸣,青衫薄衣沐凉风,才子佳人立黄昏;冬赏一园冰雪,寒梅朵朵绽芳蕾,飞雪纷纷入柴门,雪落南湖静无声,独钓寒湖一寂静。

  吴藕汀《烟雨楼史话》:“面积虽然不大,却到处楼台亭榭,假山峭削,轻松苍翠,秋枫红醉,池中荷花,岸边杨柳,面对滮湖,北背城壕,烟雨楼台,近在咫尺。园楼相对,形成了一个由湖面为中心的建筑群体,环境幽雅。”吴先生写这段文字时,勺园已毁,他应该是在文史记载中择录的,描述比较准确。

  明末,因主人爱客锦筵开,江南名士云集,更因一段旷世奇缘,也因这里有绝色多才的歌姬,勺园成为江南名士游宴必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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